"让他等,"沈烬说,"我把这份写完。"
"是,"陈霁应着,退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开口,"宗主——"
"说。"
"裴副主今天早上到宗门的时候,"陈霁说,他说话向来是那种沉稳的腔调,这时候也是,但里头有一点什么,很克制,"他右边的腰肋这里,"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位置,"我看见他走路时偶尔会停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走了,他没有说什么,我也没问。"
沈烬的笔停了,停在纸上,墨洇出来了,晕开一点,他没动,"从什么时候。"
"今天,"陈霁说,"就今天,昨天没有。"
沈烬把笔放下,纸上那个墨印还晕着,他没有去管它,"叫他来。"
"是。"
陈霁出去,过了一会儿,裴霜进来,走路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两样,进门,站定,"师兄找我。"
"腰肋,"沈烬说,"怎么了。"
裴霜的眼神停了一下,然后平了,"陈霁眼色好,"他说,语气很平,"不碍事,昨天压了一夜,今天松一些了。"
"压了一夜,"沈烬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是昨天。"
"嗯,昨天,"裴霜说,"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前天练功时出了一点偏差,压了一夜,今天好了大半,我去调一调,三天内没有问题。"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平的,语气也是平的,说得有条有理,有来有去,像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普通事情。
沈烬看着他,"你昨天在宗里,"他说,"昨天下午你在哪里。"
"东厢,"裴霜说,"一直在东厢,你有什么需要找我。"
沈烬停了很久,很久,那段停顿里他一直看着裴霜,裴霜站在那里,站得很稳,眼神对着他,没有躲,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站着,等他。
"没有,"沈烬最后说,"你去调息。"
"嗯,"裴霜说,"三天内没有问题,师兄放心。"
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和进来时一样,看不出来那边有什么问题。
陈霁还在门口,沈烬没有说话,陈霁也没有,两人都知道那个腰肋的伤不是练功出偏差压出来的,但都没有说出来。
沈烬重新拿起笔,看了看纸上那个晕开的墨印,把这一份搁到旁边,换了一张新的,重新写。
写的时候,胸口那个重,没有动,就停在那里,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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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弹劾议案通过的消息,是在三天之后到的。
不是正式文书,是宋迟那边传来的口信,说仙盟议事堂开了一次内部会议,弹劾议案以多数票通过,正式文书还在路上,大约明后天到,暂撤祁寒剑首之职,即刻生效,等待进一步裁决。
口信是传给祁寒的,祁寒当天傍晚让人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沈烬。
沈烬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把茶盏放下,把那张口信看完,折起来,放在桌上压着,手放在上面,手掌盖住那张纸,停了一会儿。
他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申辩书是他帮着准备了材料的,那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宋迟承担第三条指控是祁寒告诉他的,仙盟那边怎么审的,审了多久,议事堂怎么投票的,他这边都是不知道的,祁寒没告诉他,宋迟没告诉他,他也没有去问,觉得他们那边有数,没有把这件事压给他的意思。
但现在通过了。
他把手从那张纸上收回来,起身,去找裴霜。
裴霜在东厢,三天调息,今天是第三天,见他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师兄,消息我也知道了。"
"嗯,"沈烬说,"你今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