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僵住了,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呼吸都忘了。
“应年,别骗我。”谢承祈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
应年的指尖蜷成了死结,指节泛白得像要掐进肉里。他盯着谢承祈的眼睛,那目光太烫,烫得他连呼吸都要裂开。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烂疮被硬生生掀开,连带着腐肉和脓水一起翻涌出来。应年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纸:“我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我爸是个烂酒鬼,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杀了人,判了死刑。”
他顿了顿,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像是在抱住那个破碎的自己:“我从生下来就像个没人要的垃圾,连被人爱的资格都没有。像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谢公子对我的好。”
“从小,我就看人脸色,只有笑,只有把自己磨得圆滑,才少挨点打,少受点罪。这张笑脸戴了十几年,早成了我的皮,你看到的我,从来都不是真的。”
“有时候我自己都忘了,面具后面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承祈的心像是被重锤敲了千百下,整颗心碎了一地,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上前一步,半跪在应年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你愿意,在我面前,把它摘下来吗?”
就算很难看,很狼狈,很不堪,我也一定会接住。接住你。
应年猛地抬眼,瞳孔缩成了针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以为谢承祈会皱眉,会后退,会像所有人一样在看清他的底色后转身就走。可他没有。
那瞬间,应年所有竖起的尖刺都断了。他想了一万种被嫌弃的结局,唯独没算到这一种——有人愿意接住他最丑陋的一面,连他自己都厌弃的碎片,都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像被狂风卷着的枯叶,眼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谢承祈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坚定:“应年,你本来就很好、很珍贵,这和有没有人爱你无关,和你的过去无关。”
只是因为他是他,就足够珍贵。
“你不是没人爱,应年,我爱你。”
“我爱你。”
谢承祈就这样抱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每一声都在为他破碎的世界,重新撑起一片天:“我爱你,应年。”
“我爱你。”
应年在他怀里抖得厉害,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后来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放声哭了出来。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自我厌恶,像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抓着谢承祈的衣服,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不是故意的……”应年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会像所有人一样抛弃我……”
“对不起……对不起……”
谢承祈收紧手臂,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不会走。”
“我不会抛弃你的,应年。”
“你不需要道歉,应年,你没有错。”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完美的面具,而是面具下那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你。”
应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谢承祈……”
“嗯。”谢承祈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额头,“我在,我一直都在。”
谢承祈轻声哄着他:“你已经很棒了,愿意把真实的自己摊开在我面前,愿意卸下防备走向我。这份勇气,早就胜过一切了。”
末了他微微偏头,亲了亲应年泛红的眼尾:“那应年小朋友,到现在,有没有试着多爱自己一点?”
应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谢承祈,我很爱你。”
因为爱你,我才敢慢慢、慢慢喜欢上现在的自己。
应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很快,应年便在谢承祈的怀里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谢承祈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放在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应年死死攥住。对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缝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别走……”
谢承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回床边,给应年盖好被子,然后反握住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