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半山,别墅区静得一丝声响也无。黑色宾利悄无声息驶入雕花大门。
谢蓝溪眉间是化不开的疲倦,抬手松了松领带,往里走去。
别墅外是一片小花园,晚风卷着草木湿气扑来,黑压压的灌木丛扭曲成模糊的轮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谢蓝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快步穿过这片阴影,输入密码进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屋子黑成一片,连智能面板的指示灯都没亮。
谢蓝溪很快意识到:
停电了。
面对着陌生的空旷房间,无边的黑压过来。谢蓝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微微一滞。
空气中飘忽着不寻常的声音,忽高忽低,极度微弱,像某个隐秘的角落传出的压抑哭叫,仔细听,却又听不真切,似乎是从一楼尽头的录音室飘出来的。
谢蓝溪心跳如擂鼓,手心冒汗,他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前行。
一个男声低低在唱些什么,和着凄厉的乐器声,显得更加诡异,像冤魂在暗处呜咽。
谢蓝溪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提子呀,咱哥俩,命苦。”
小提琴尖利地飞出两个滑音,表示赞同。
“忙活一整天,demo马上见~”
小提琴吱呀两声,哀怨地附和着,西洋乐器被硬生生拉出了二胡的音色。
“电闸就在这时呐,突然断了电~”
吱呀吱呀嘎嘎嘎。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余荻安仰卧在躺椅上,悠闲地闭着眼,以一种倒弹琵琶的姿势摆弄着小提琴。
一人一琴,一唱一和,玩得倒是开心。
……
被光晃了眼睛,余荻安睁开眼,被一身深色打扮的男人吓了一跳,险些从躺椅上翻下来,他收回自己的行为艺术,尴尬地坐起来,将琴抱在怀里:“你回来啦。”
软软的语气,像等待丈夫回家时、不小心睡着的小妻子,欢喜而懊恼。谢蓝溪轻嗯了一声,问道:“停电多久了。”
余荻安摸摸下巴,不确定道:“停了一个小时吧。”
谢蓝溪一顿:“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吗?”他环顾周围浓到粘稠的黑暗:“连个光都不打。”
“手机没电了。”
“大概八点的时候,他们一直在一楼拍摄,房间隔音好,我不知道他们拍没拍完,只能待着。”
余荻安一副没所谓的样子:“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谢蓝溪沉默,这人该多无聊,才能自己跟自己玩到忘记时间。
“你是极声正式雇用的制作人,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也不要顾及这么多,只要不违反合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哦哦……”
明明希望他能随心所欲一点,却用了这么硬邦邦的口吻。
明明想靠近,却丝毫不得章法,牵扯着冷冰冰的合同关系。
谢蓝溪攥紧手指,烦躁涌上心头,这种不懂得如何相处的感觉,时隔许久,又一次袭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