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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第2页)

无人知晓,这位主审官,正是十几年前谢家灭门案中,唯一侥幸逃出生天的谢家遗孤。

当年谢家遭难,他不过六岁,尚是懵懂孩童,在狱中高烧不退,被一死童替换了出来拼死送出京城,遇到了如今的养父与养姐。

这十数年隐姓埋名,卧薪尝胆,改名换姓,苦读诗书,日夜不辍,从蒙童到秀才,从举人到进士,一步一个脚印,凭借一己之力科举入仕,又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能手握权柄,重查旧案,为父亲谢敬之,为谢家七十三口冤魂,沉冤昭雪。

周禄那一句话,如一把淬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瞬间戳破了他压抑十年的所有隐忍。

陈景殊周身气息骤然冰封,寒气彻骨,仿佛连他身侧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成霜,连悬着的烛火都似冷了几分,明灭得更加剧烈。

张从安。

这三个字,从不是寻常姓名,而是刻入他骨血、烙进他灵魂的血海深仇。是他十数年每一日午夜梦回时,咬牙切齿念着的仇人,是他撑过无数个黑暗日夜的执念。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无怒无悲,没有嘶吼,没有崩溃,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周禄所言,不过是一件与他毫无干系的寻常旧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早已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恨意和痛楚绞得粉碎。

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指尖被掐得惨白无血,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控制不住地轻颤,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是十年隐忍一朝破堤的失控,是血海深仇终于露出端倪的狂喜与剧痛交织,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激荡。

十年隐姓埋名,十年卧薪尝胆,十年忍辱负重。

他所做的一切,只为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张从安拉下神坛、让谢家冤案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他以为这机会会来得极难,会需要更久的时间,或许要十年、二十年,或许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却未曾想,竟在这样一个深夜,在诏狱刑讯台前,被一个苟且偷生、油尽灯枯的从犯,硬生生爆了出来。

陈景殊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那阴影之下,是滔天的恨意,是隐忍的痛楚,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激动,是复仇在即的决绝。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静止,烛火明灭,风声呜咽,周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主审官的反应。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眸,彻底化作冰封寒潭。无半分波澜,无半丝温度,只剩万里冰封的冷冽与决绝,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情绪都冻结、吞噬。

心底无狂喜,无激动,唯有一句沉寂十年的话,在血脉中缓缓流淌,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终于等到你。

张从安,我终于等到了能将你绳之以法的这一刻,谢家七十三口冤魂,终于能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你欠谢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诏狱的死寂仍在延续,周禄跪地瑟瑟发抖,身体摇摇欲坠,惶惶不安地等着陈景殊的决断。他的眼神里满是乞求,像一只濒死的蝼蚁,盼着能捡回一条性命。

陈景殊已恢复全然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朱笔,指尖平稳,无半分颤抖,仿佛那攥紧的双手从未存在。

他拿起朱笔,在案几上的卷宗上轻轻一点,声音清冷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所言,关乎十年前旧案,事关重大,即刻详细录下口供,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闪失,唯尔等是问。”

身侧陪审官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陈大人所言极是!快,速速录供!严加看守!绝不容许半分差错!”

狱卒们也回过神,脸上的骇然渐渐褪去,换上了凝重与惶恐,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架起瘫软的周禄。周禄体重极轻,像一片羽毛,被狱卒轻易地架了起来,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求大人饶命”。

笔墨纸砚被迅速备齐,一个书吏拿着纸笔,哆哆嗦嗦地走到周禄面前,刑讯室内重新响起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得如同坠了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烛火依旧明灭不定,诏狱的阴寒依旧刺骨,霉腐与血腥气依旧弥漫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从周禄喊出那句话的这一刻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十年沉冤,终将见光。

滔天权势,终将倾覆。

张从安,你准备好了吗?

我谢家的冤屈,我父亲的亡魂,我十年的隐忍蛰伏,所有的苦难与伤痛,都该在你身上,一一讨回来了。

暗巷之中,陆衡川轻轻抬手,抚上腰间的长剑,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眸色沉沉。

临砚,你只管按律而行,其余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我来替你挡。

张从安的项上人头,我替你留着,只待时机一到,便亲手奉上。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血海深仇,终有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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