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存侥幸,想着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若是轻易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会被更快地舍弃。他想拿捏着分寸,用这些半真半假、重要却又不太重要的信息,换取陈景殊的庇护。
可他低估了陈景殊的心智。
陈景殊听了片刻,便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里的疏离更甚。
“你所说的这些,我早已知晓。”陈景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都到了这般地步,性命垂危,你却还在藏着掖着,不肯拿出半分诚意,只想着用些无关紧要的话搪塞我,换取庇护。”
他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大人,小人不敢!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够了。”陈景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你一介微末小官,亡命京城,走投无路,本就价值有限。如今连实话都不肯说,留你何用?”
“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把他带出去。”陈景殊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一眼,“从今往后,不许再让他踏入陈府半步。”
“大人!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说!我全都说!”他慌了神,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可侍卫却毫不留情,架着他便往外拖。
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以为靠着三言两语便能蒙混过关,以为自己手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信息,能换来一线生机。却不知,在陈景殊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的隐瞒与算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可笑又可悲。
他被赶出陈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这一夜,便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泛着青灰色,京城府衙便出动了大批差役,气势汹汹地直奔城外一处破旧不堪的小客栈。在一间漏风的客房里,将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他,当场抓捕归案。
罪名一纸定下:地方贪腐案首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消息传开,京城官场短暂哗然之后,便迅速归于死寂。有人好奇窥探,有人私下议论,有人暗自心惊,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一句,更没有人敢过多深究。
这件事,在背后势力的暗中推动下,解决得异常迅速,快得反常。
衙门审讯、定罪、画押、上报,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在暗中安排妥当。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此人被抓之后,任凭衙役如何审讯,如何用刑,竟然咬死了牙关,将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一字未提背后之人,一字未提那位翻脸无情的太尉,一字未提昨夜在陈府的所见所闻。
他像是被人提前下了死令,又像是被彻底拿捏了软肋,守口如瓶,将所有黑锅,背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京城之内,流言四起,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怀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论权势、论能力、论背景,根本不可能独自做出这等贪赃枉法、阻挠钦差查案的大事,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靠山,更核心的人物在操纵一切。
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装起了糊涂。
朝堂两方势力盘根错节,谁都经不起细查,经不起深挖。一旦撕开这道口子,必然会牵扯出一连串高官显贵,动摇朝堂根基,引发无法收拾的轩然大波。谁都不敢轻易触碰这根最敏感的弦,谁都管不了,也管不起。
所有人都知道,他该死,他的所作所为,罄竹难书,死不足惜。可所有人也都清楚,他只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被推出来挡枪的小人物,在他的身后,还有更该死、更该被清算的人,藏在暗处,窃居高位,逍遥法外。
只是,没有人敢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陈府,书房。
下人垂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向陈景殊禀报着外界的消息。
陈景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面色平静,听着下人的诉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