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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问罪（第1页）

刘显没有答话。他攥紧手中的帛书，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卫，连夜出了深山。

一路向北，快马加鞭。

两日后，刘显抵达赵国都城襄国。

他远远便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城池，城墙上赵国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可此刻，那面旗帜在他看来不像旗帜，倒像是一张悬在他头顶的催命符。

入城之后，他未敢耽搁，直奔王宫。

宫门外，他解下佩剑，跪在阶下，等候赵王的召见。春日的风虽是暖的，可此刻却吹得他后背发凉。他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膝盖已经麻木，才听见殿中传来一声沙哑而低沉的传唤。

“进来。”

刘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殿。

大殿之中，石衹端坐在王座之上。这位赵国的新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像是两团幽暗的鬼火。

他身穿黑色王袍，腰间束着一条金丝大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锈迹斑斑的刀，锋利不再，却依旧能伤人。

刘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罪臣刘显……叩见王上！”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殿中寂静了片刻。石衹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被丢弃在路边的破烂。

刘显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石砖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刘显。”

石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缓慢地摩擦。

“本王听说，你在邺城外败给了冉闵。”

“罪臣无能……罪臣无能……”刘显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血。

“本王还听说，你丢下大军，一个人跑了。”

刘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几乎能想象到石衹此刻的眼神。那一定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罪臣一时胆怯，罪臣该死！求陛下看在罪臣多年追随的份上，饶罪臣一条狗命！”他语无伦次地求饶，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石衹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折断。

“多年追随？”石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刘显，你告诉本王，自入军营来，你打过几场胜仗？”

刘显浑身一僵，不敢答话。

石衹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刘显能看见那双黑色的靴尖就停在离他鼻尖不到一尺的地方，靴面上沾着些许泥渍，散发着皮革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抬起头来。”

刘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石衹弯着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条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刘显几乎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石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十万。十万大军，本王花了两年时间才攒起来的家底，被你一个人丢在了邺城外。”

“王、王上……”

“当年冉闵篡位，本王是九死一生才逃到襄国，从那时候本王就发誓，一定要取冉闵性名，将我石氏领地重新夺回来。因此，本王需要每一支兵马、每一粒粮食、每一文钱。”石衹直起身来，背着手在殿中缓缓踱步，“而你，刘显，本王封你为大将军，赐你三座县城，把十万大军交到你手上，联合北燕十万盟军让你去替本王打一仗。结果呢？”

他忽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如炸雷一般在殿中炸响。

“你给本王打了什么？！”

刘显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你该死。”石衹冷冷地说，“你确实该死。你刚愎自用，悔弃盟约得罪燕人，十万大军被你葬送大半！自己跑到羌人窝里躲了半个月……刘显，本王一早知道你的行踪，本王一直在等你自己回来请罪。若非本王派人去请你，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回来了？！”

刘显如坠冰窟。

他原以为自己躲得隐秘，原来石衹一直都知道。赵王只是懒得抓他，或者说，赵王在等他主动回来，像一条自知无路可逃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自己爬回主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