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枝叶露水在风的轻摇下,缀入池塘泛起圈圈涟漪。光破开厚重云层豁口,顿时天光大亮。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王公公坐在檀木椅子上,满脸困倦打哈欠。他可是守了整晚。
老太监递给他一块碎的桂花糕,“垫垫肚子。”
王公公接过后慢吞吞咬,说话含糊不清:“到底是刚开荤,这整晚都没怎么停过。陛下现在是知道那档子事的好处,咱家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宫里就要有小皇子小公主了。”
后宫无所出,是这些年楚域北一直被诟病的点。
老太监有些着了风寒,咳嗽几声问:“里头是谁伺候陛下?”
“等她出来,咱家要她好看!”王公公狠狠啐了下,连带着嘴里的糕点碎屑都吐出来。“在咱家眼皮子底下爬龙床,这宫里头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偏偏老太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忍下不安,提醒说:“王公公,陛下虽然下旨免朝三日,但昨儿个流程还未走完,就突然离席,要是一直不露面,难免要有风言风语。”
“咱家知道。”王公公没好气,用小拇指指着那庄严大门:“现在去叫陛下,不是扰了陛下的好事吗?你听听你听听,欸?是不是没动静了,等下得派人把里头收拾收拾。”
……
是没有动静了。
裴寻紧紧抱着楚域北,专注亲吻他的脖颈温存。再看裴寻自个儿的脖子,红紫掐痕几道,他昨晚一不小心差点被楚域北给活活掐死。
“陛下,臣这算是侍寝吗?”
楚域北靠在池边,闭着眼,眉头紧皱。面上流露着疲倦怠乏,连抬眼皮子看裴寻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寻弯唇笑了下。继续抱着人。
他用尽这辈子的细致体贴,离了水都是主动当垫子,让楚域北保持攀着他脖子的姿势,可不敢伏身更不敢压着。事后也是仔细温柔清理,帮忙洗澡的时候,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陛下,臣不需要您和我道歉了。”裴寻含吻他的下巴,“臣知道,您容得下臣。”
说的什么污言秽语。
楚域北眉头抽搐下,好似在隐忍滔天的怒火。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肉都被捶打过一番,麻木失去知觉,要不是有人撑着搂着,可能就要软趴趴没入水池中。
楚域北那颗杀了裴寻的心,已然到达顶点。
“别生气了。”裴寻自然看得出来,“你昨天晚上趁我不备,掐得我直翻白眼,我都没和你计较。”
楚域北依旧不愿看他,冷声:“是嘛,我还得对你感激涕零?”声音依旧低磁有力,面对情事,骄傲的帝王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咬烂了嘴里的软肉。
裴寻发现后,怕他疼,都没敢多吻他。
“是臣该谢陛下的恩赏。”裴寻说完等了等,却只被无视。他用尽这辈子的甜言蜜语,却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对方不愿意看他,将嫌恶明晃晃摆在面上。
裴寻心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想到楚域北等着来伺候的曾娘子,更是记恨未来会出生的那个孩子。又嫉又怒,沉声和他争论:“你总想要旁人来伺候,我和旁人又有什么区别?旁人是清白之身,那我也是,我裴寻和别人差在哪儿了?”
字字肺腑,发自真心,在这一方天地中留有余音。
楚域北偏偏头,侧身靠在池边软垫上,好似要睡过去。他皮肤白,面上潮红未褪去,还有豆大的水珠与细密的汗水,耳垂上的耳饰掉了一边,还被留下大逆不道的牙印。
“……”
裴寻瞅他半晌,终究是用力叹了口气。潜入水中后,徒留楚域北一个人,无力用手遮住半张脸。
攀附在池面的手逐渐攥紧。
“陛下,臣清理干净了,瞧得真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次裴寻冒出水面后,在喉结上轻轻留下一个吻,呢喃:“别再生气了,楚域北。往日种种隔阂,就烟消雾散吧。”
他不禁想起用膳中毒时,楚域北冷眼旁观看过来那一眼。又想到在暗沟中唇干舌焦,靠脏水存活的日子。
都说人在濒死时,会走马灯般回忆往事。但裴寻能记住的太多了,帝王的无上恩宠,在金尚这里矮一截低一等的不甘。心中甜蜜酸楚,反而更想要活。
楚域北终于睁开眼看他,那双灰眸沉甸甸的,好似连日阴翳的天空。
裴寻愣神,他发现楚域北薄薄的眼皮泛着动人的粉。当楚域北的手指探来,轻轻蒙住眼睛时,他整个人无措起来,能感受到对方缓缓靠近,湿润长发扫过胸膛,带来阵阵酥痒。
耳边传来帝王威严沉缓的声音,又骤然拉远:“裴寻。你总是这样不知死活。”
话落,裴寻脖子一凉。
手拿开后,裴寻先看见楚域北脸上的点点飞溅血迹,和那双冷漠的、在看死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