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很快又传来另一道女声,操着一口熟稔的方言。
“哎呦舒年啊,我说哎,你要不跟着我们一块弄得了,你跟酌酌也多份收入不是。”
“是是。”女人嘴上应着。
“这生意看着薄利,但是架不住卖得多啊,每天光小吃街上都多少人,孬好卖卖也能回本!”
陈酌听出来声音是菜市场卖鱼的王阿姨,知道她这是又劝人跟她一块去小吃街摆摊了。
“妈,先别跟王姨聊了,回家吃饭吧。”陈酌故意把声音加重了一点。
“哦哟,酌酌打电话来啦?哎呦可真孝顺。”
女人趁机切断话题,“对,说让回家吃饭,那明天再聊吧王姐。”
“行行行,改天再聊,我说的你回家可考虑考虑哈。”
“好。”
简单的三个小菜,趁着陈舒年回家的这一小会儿,陈酌又进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
母子俩坐在餐桌上,边吃饭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
“听说老城区要开发,消息已经传开了,今天出门不少人提起来。”陈舒年用勺子小口喝着小米粥,表情有些发愁。
“开发了就再找个新地方住着,不用担心。”
“肯定要找新地方,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害怕。”放下手里的碗,女人出色的五官被餐桌顶上的白炽灯投射出阴影,越发显出眼底的无奈。
“你说……老城区开发会不会就是你爸搞的鬼?”陈舒年犹豫着终于说出这个她最不敢想的可能。
陈酌夹菜的手一顿,一片腐竹慢半拍地落在碗里,随后他坚定的说,“不会,就算是他来找我们,我们换房子就好了。”
“我们能换房子,可你总归要上学啊,你现在上高三了,不能因为搬家再换学校。”陈舒年说。
“放心吧妈。”陈酌说,“我上学的事不用操心,你平常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又想起电话里菜市场王姨的话,陈酌问,“王姨是不是想让你一起去摆摊卖烤鱼?”
“嗯。”陈舒年笑了笑,脸上隐隐约约出现几根皱纹。
女人坐姿端正,头发半扎着,额前的碎发也有特意打理过,衣服款式虽简单但能看出来是搭配过的。
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能在小吃街上吆喝摆摊的,陈酌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的妈妈的这幅样子。
“你王姨说的也没错,妈妈确实没用。在家就只能做些零工,挣不了多少钱,还得让你一个孩子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打工。”陈舒年声音带着愧疚,她懊恼自己的无能,又困于现状无可奈何。
就读于名校,曾经能在职场上发挥自己所能和热爱的人,现在却要困在这喧嚣的老城区,一边要为生计发愁,一边还要忌惮着身边出现的陌生人。
陈酌明白妈妈的痛苦,伸手摸了摸陈舒年的手背安慰。
月光顺着阳台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餐桌前攀谈的母子旁,也照在老城区无数户居民家里。
这里见证过深城的太多,从发展到辉煌,在到被繁华摈弃。
形形色色的人里,有人为老城区开发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拆迁款而高兴,也有人为开发后漂泊不定的生活叹息焦虑,老城区的一切似乎都在时代的推进中变化向前,却又都在被时代裹挟遗忘。
或许,这也是陈酌能住在这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