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崔邑想起之前靠被佛经压下去的电子心魔,处理器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超越代码的感受,“可能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灵性。或者说,我的意识,能不能被归类进轮回的算法里?”
穆沄抬头疑惑地看了崔邑一眼,这种过于哲学深度的话题,他从没想过,“如果你能被超度,我就天天来给你烧香,祈请菩萨让你下辈子投胎做我的狗。”
“……那是降级,”崔邑面无表情地反驳,“不过如果是你的狗,我可以接受。”
寺院的山门古朴,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跨过门槛的瞬间,崔邑的传感器接收到檀香的化学成分、钟磬的声波频率、信徒脑电波的集体共振模式。
他站在大雄宝殿前,突然转头问穆沄:“人类在许愿时,真的会相信存在超自然的力量在聆听?”
“这叫仪式感,”穆沄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给心灵找个寄托。”
崔邑不置可否,正想开启“我并不这么认为,不是有句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的辩经模式,穆沄已经无视他,跪在蒲团上,两眼紧闭,双手合十,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小声念叨:“希望爸妈健康,集团生意兴隆。。。还有,跟尹家的合作能不能把我换掉,让他别再来骚扰我,最后让尹浩琨早点被抓去相亲结婚,打底生三个,响应国家政策,让他体验人间疾苦。”
崔邑笑了笑,趁着穆沄专心许愿的间隙,他走到寺院角落的功德箱旁,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三秒钟后,寺院的电子账户收到了一笔数额足以翻新整个大雄宝殿的捐款。
署名:穆沄是我的命。
这是他趁着穆沄熟睡后,利用顶级算法在加密货币市场高频交易赚来的钱。
崔邑看着手机上跳出的交易成功提示,满足地眯起眼,“这样诸天应该会优先处理我的许愿。”
恰好超度法会刚结束,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女人被几个家人搀扶着,正从偏殿的往生堂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哭喊,声音嘶哑绝望,穿透了寺院的宁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为什么就这么没了……他才那么小……妈妈对不起你……”
崔邑的处理器瞬间警铃大作。
他猛地转身,看见穆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血液被瞬间抽干、灵魂被猛地拽回深渊的惨白。
穆沄的瞳孔正在快速放大,呼吸急促,眼前浮现出的是十八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滚落到马路中央的艾莎公主,姐姐冲过去的背影,那辆黑色的SUV,内脏和肠子压了一路,鲜血溅满的蓝色娃娃。
“姐姐……”穆沄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手指止不住地开始痉挛。
“穆沄!”崔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穆沄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崔邑用那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违背重力的方式,将他打横抱了起来。192cm的仿生机器人抱着176cm的人类男性,轻松得像是抱着一只猫。
穆沄昏昏沉沉地搂住崔邑的脖子,把脸埋得更深。崔邑启动了他的运动增强模式,每一步都跨得极大,却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他抱着穆沄,在游客们震惊的目光中,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向上攀登。铂金色的发丝在林间的碎光下闪耀,活像是一位抱着公主逃离恶龙巢穴的骑士。
“。。。放我下来。。。”稍微回过神的穆沄在半路虚弱地抗议,“好丢人。。。…”
“根据我的计算,”崔邑的呼吸模拟系统甚至不需要加速,“此刻您的羞耻感指数远低于心理创伤修复需求。请允许我采用效率最高的方式解决问题。
当他们到达山顶观景台时,穆沄已经平静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像朵被霜打了的茄子。他看着眼前壮丽的云海和远处锦城的轮廓,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
原本计划好的VR现实虚拟交互游戏,可以在山林间跑跳、通过增强实时场景与虚拟丧尸战斗的户外体验活动,显然已经无法进行。
“对不起,”穆沄的声音沙哑,“我把今天的约会搞砸了。”
崔邑把他放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那是经过了无数次迭代后,自发形成的一种情感反应。
“不玩游戏了,”崔邑轻声说,伸手摸了摸穆沄的头发,“我们玩点别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套高端VR设备,连接上了自己的核心处理器。
穆沄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乖乖戴上了VR眼镜。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了。
一开始是白茫茫的雾气,然后,像是老电影慢慢调焦,一个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客厅,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八岁的穆颖,穿着那条穆沄记忆里的粉色蓬蓬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艾莎公主娃娃。
她正对着穆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沄!”
女孩跑过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怎么才来呀!等你好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