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里也翻阅过抽屉里的几本相册,里面全是爸爸妈妈两人的幸福合照,有一张是妈妈穿着花裙子挽着爸爸的手臂,还有一张是爸爸戴着墨镜搂着笑得两眼弯成弦月的妈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是照片外的两个人笑着笑着也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尤其是李清远的培训事业做起来之后的这几年,他们的争吵变得更频繁也更可怕。
起初,陈筝苦口婆心地劝丈夫不要一味扩张规模,要注重资金流通,外加丈夫的为人也太过讲人情义气总是爱借钱出去给人救急,然而这个男人阔气起来便更是盲目。
果不其然到了陈之里十一岁这年暑假后,李清远的宏图大业宣告彻底土崩瓦解。
鸡蛋放久了,会散黄,再不丢掉难逃变成臭蛋的命运,婚姻也是一样的。就在笃定这个日子确实过不下去之后,李清远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想想也是蛮搞笑的,仔细想想还是当年我妈说的对,南方人跟北方人怎么能睡得进一个被窝呢?”
陈筝听完就走过去异常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咬牙骂道:
“李清远!你真不是个东西!”
听着高跟鞋在楼道里噔噔地响远了,李清远才托着自己被扇红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清算完债务,财物分割得格外顺畅,短短一个月内表面上看起来完整的家庭彻底一拍两散,而陈之里确定跟着爸爸回南方的三纯市老家。
陈筝这边则下定决心趁着日韩旅游潮去日本闯一闯,毕竟按现在这个光景她也不得不为未来打算起来了。
离婚虽然分到些钱可往后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再者她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苦于孩子年纪小,本想若是等陈之里到了初中她也能全心做起来属于自己的事业。
搬家前陈筝蹲下身含着眼泪安慰女儿,带着哭腔说:
“之之,等妈妈在那边把旅行社开起来,稳定了之后就接你走,这段时间先跟着你爸,要乖一点。”
“妈妈……不,我要妈妈呀……”
陈之里抱着妈妈的腿不愿撒手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顺着白皙的小脸往下淌,流到了嘴里尝,舌头无意间品尝出了泪水的苦咸味。
事到如今,哭闹不再有用,后悔也于事无补,缠了很久的妈妈最后还是走掉了。
陈之里瘫坐在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此刻她才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离婚”,从那天起她成了有妈妈又没有妈妈的孩子。
一周后,李清远拎着行李箱和旅游包,拉着女儿的手一起坐上了回南方的火车。
还不是当年执意要跟陈筝结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爸爸早就把父母亲戚一概得罪个精光。
这些年里李清远跟老家的亲属也只是保持着逢年过节客套程式化地电话联络,以及他单方面的银行汇款这种单薄关系罢了。
如今既然回了三纯市,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假装体面地带了陈之里去父母家。
饭桌上,除了爷爷奶奶还有伯伯一家在,他们都说着陈之里听不懂的方言,啾啾喳喳的。
奶奶不时给表哥夹菜又腻歪歪怜爱地给他擦嘴,爷爷板着脸吃了几口就说自己犯困回了房间,其他人也极少跟爸爸有什么对话,除了伯母不时阴恻恻地客套:
“吃呀,吃呀,既然来了,饭总是要吃得饱的呀!”
陈之里是小孩但不是傻子,她只觉得浑身变扭,低下头有一口没一口地扒饭。
其实她很久以前就来过这里,只是那时的陈之里还是个没有记忆的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