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舅会尽量号召商会筹措,只是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不知具体所需,大家又都听到了风声,光是稳住粮价就已经不易,恐怕云家出手也显着吃力。”
沈慈眯着眼,将众人商议的大致告诉梁鱼。
“……师兄你说,若是这一次朝廷没有及时给西北调粮,会是何等光景?”
梁鱼面色不变,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因为她还记得,前世那时匆忙召回一干钦差,只字未提粮食一事。
沈慈并未深思,只是冷哼一声:“那恐怕是饿殍遍野门户洞开,自取灭亡之路。”
闻言梁鱼蹙起眉头,心中不禁暗暗思量。
晚风吹拂,沈慈举止疏放,心思却细腻。
“你有心事。”
梁鱼凭栏远眺,浮起一抹笑容,原委难以言明,只半开玩笑一般:“是啊,在担心你西北之行。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
沈慈心中纳罕,歪着头凑到梁鱼面前,“呦,以前不是死活都不愿意出门吗,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一时间,沈慈灼灼目光撞进梁鱼的眼底,分说不清。
远远看去,很像是少男少女情投意合,明月临水互诉衷肠。
九曲回廊,顾将寒隐在暗处,面容模糊。
他负手而立,心中好像浸了些酸意,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
母亲问过他的意思,他当时只是想着,若是能够与她共度余生,似乎多了很多期待,便应了下来。
时间久久过去,那示好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可起初的朦胧好感,现在却是愈演愈烈,只希望她的一颦一笑皆在他的翼庇之中。
若是人家师兄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呢?
顾将寒站在那里,心中纷乱。
梁父惜嫁,虽可能不愿让梁鱼随着沈慈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有情饮水饱。可自己那一厢情愿岂不也成了一种牢笼,妄想用方寸天地囚住有着天下最美丽羽翼的鸟儿。
梁鱼浑然未觉,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一切未必会如大家所愿。
师兄,我要组一只商队,带着货物走通一条去往西北的私人运粮道,你可愿帮我?”
沈慈目光中的愕然一闪而过。
相识多年,沈慈也算知晓梁鱼并非池中之物,如今羽翼渐丰,好像在自己的见证下正欲崭露锋芒,一时不知日后会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说着,梁鱼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是云家的通兑牌,一路上遇见云家的粮行和商号都可支取钱粮,获得帮助,有些见识的行商走脚也能识得,可做担保。
由你做商队的头领,一开始不要急于运粮,先要走通这条路,确保日后一路畅通,师兄弟们愿意去西北的全带着,我也会从自己的商号中挑些好手与你们一起。
到了西北,便宜行事,随时传信回来,必要之时还需师兄出面归拢流民。
即要救济,也要安置,甚至可以搭上守城军士的线,直接组建一只护商队,到时打通关隘,一路畅通……
也许,能够少死很多人。”
沈慈别开眼,被她的话中的野心惊到,心中激荡不止,却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啊?
你们商人不是不做亏本的买卖吗,这些事情费力不讨好不说,一个搞不好都是要掉脑袋的。”
远处,顾将寒看着两人却默默心碎:她要送沈慈定情信物,沈慈还不接受?
于是忍不住上前几步,发出声响。
梁鱼侧目,沈慈抬眼。
看到来人,沈慈勾起唇角,两人年岁相差无几,正是心气难平暗自较劲的时候,他一早发现这人对自己师妹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样子,眼珠一转便起了戏弄的心思。
沈慈不动声色地将梁鱼手中的荷包接下,塞进怀里。
“呦,顾兄也来偷闲?”沈慈衣襟中塞着梁鱼那枚符牌有些松散,更显放浪不羁,手搭在围栏上,却好像是将梁鱼圈入怀中一般,对着顾将寒笑得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