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柠敲开了张导休息室的门。
关泽霖陪她来的,但没有进去。他靠在门外的墙边,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张导听完周柠的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忙碌的片场,很久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张导开口,声音比平时苍老了几分。
“这个陈名怡……”他顿了顿,没骂出那个到嘴边的词,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糊涂。”
周柠没接话。
张导转过来看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歉疚,也有长辈审视后辈的审视。
“换副导演那次,泽霖来找我,我以为他是替你出头。后来我才知道,你压根没跟他提过那件事。”
周柠抿了抿唇。
“你自己扛着,没卖惨,没借题发挥。泽霖替你把事办了,你也没觉得理所当然。”张导看着她,“这圈子里,知好歹的人不多,知好歹还不矫情的人更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陈名怡这事,按我的脾气,应该让她立刻滚出剧组。”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火气,只有疲惫,“但你说得对,戏拍了一大半了,几百号人等着杀青吃饭。”
他转过身。
“丫头,你受委屈了。”
周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委屈。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情绪压得很深了,深到连自己都以为过去了。可此刻被这五个字轻轻一碰,才发现它们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真正消解过。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完整监控我也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剧组明天可以发个声明帮我澄清。至于陈名怡……”
她顿了一下。
“您知道了,就够了。”
张导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是对门外喊的:
“泽霖,你进来。”
关泽霖推门进来。
张导指着他,对周柠说:“这小子托我照顾你,他欠我这个人情,回头我找他算账。”
他又转向关泽霖:“你眼光不错。”
关泽霖没说话,只是看向周柠。
周柠没有躲他的目光。
张导给周柠批了半天的假,和张导谈完后,从片场直接去了机场。关泽霖没问她去哪,只是在她上车前递过来一袋还温热的可颂。
“飞机上饿。”
周柠接过去,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没告诉他此行是为了什么。他也没有问。这种默契不知从何时开始,像冬日里隔着玻璃晒进来的阳光,温和,安静,不需要刻意。
周柠到公司时,是下午四点半。
菁姐在门口等她,见面时眼神复杂,有欲言又止的闪烁,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来了”。周柠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法务在,艺人总监也在。
菁姐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关于王副导演这件事,公司留存了完整的沟通记录。”菁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