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时分,赵萱的马车停在公主宅门口。
她掀开车帘,一眼便瞧见门前多了几张脸,赵萱在福明殿见过。那些人是宫里的内侍,也是元丰帝身边极其亲近的人。他们垂首站着,鸦雀无声。为首的一身紫袍,手持拂尘,站在门槛内侧,笑眯眯地望着她。
是魏然资。
距离元丰帝上一次来公主宅,已经过去了十多日。不过今日,他也没来。
见来的人是魏然资,赵萱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扶着阿林的手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却没有进去。
“魏公公。”她拱手道。赵萱这会儿身上还穿着月白圆领袍,行的是学子的礼。
魏然资侧身让了让,并没有受她的礼,只是笑道:“公主可算回来了,老奴等了好一会儿了。”
赵萱借此问道:“公公此次来是为了?”
“圣上有旨。”魏然资的声音拔高,院子里其他人都听到了,齐刷刷跪了一片。
赵萱也跪了下去。
魏然资从袖中捧出一卷明黄绢旨,展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祺宁公主赵萱,才识过人,忠心体国,着自下月十五起,每遇大朝会,许随班入宣德殿,位在亲王之列,立于殿上,参议朝政。凡军国大事,可直陈其言,不得阻拦。另赐朝服冠帔,依品制供给。钦此。”
他的声音尖细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赵萱的耳朵里。
赵萱低着头,每一个字都听得仔细。
宣德殿,是大朝会的地方,每月初一和十五,百官齐聚,天子临轩。能站在那座殿的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亲王公侯。
而她一个十九岁的公主,要站上去了。
不是在后宫听政,也不是隔着帘子。是站在殿上,站在百官之中。
位在亲王之列。
“公主?”魏然资轻声唤她,“接旨吧。”
赵萱回过神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明黄绢旨。绢旨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妾叩谢官家隆恩。”
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青砖冰凉,透过衣料渗进她的皮肤,倒叫她清醒了几分。
魏然资弯下腰,双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公主快快请起。圣上说了,这旨意不必张扬,公主心中有数便是。”
赵萱站起身,手里捧着那道圣旨,递给了身后的青梨。青梨小心翼翼接过,捧进屋里去了。
“魏公公,”赵萱开口问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交代吗?”
魏然资微微点头,低声道:“圣上说,公主的朝服已经让尚衣局赶制了,过几日便送来。公主若有什么需要,只管遣人去说。”
赵萱点了点头。
魏然资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笑了笑,说道:“公主,圣上对您,是真的上心。”
这话说得含糊,让赵萱分不清是客套还是真心。她拱手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不敢。”魏然资退后一步,“那老奴就回宫复命了。”
他转身,带着那群内侍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赵萱还站在院子里,暮色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的影子吞没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接旨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可当真正等到了,心里倒是没有那么雀跃。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