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随萧楚雄到了汉中公主府,内院已经初成规模,园林已经开始布置,金库外封锁的严严实实,铁通一般。待把车上的金砖都摆好安置好,第二层金库封存好,已经日头偏西了。
“在我汉中府里住一晚?还是直接回行宫?”萧楚雄怕玉奴一路辛苦,“你一天没躺下过,腿都肿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玉奴吓了一跳,“你该不会色到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
萧楚雄脸上一黑,“我说过我很了解女人。”他把“很了解你”咽进了肚子。
“我要回行宫去,才不给你这个坏家伙非礼的机会。”玉奴嘟着嘴。
萧楚雄听得“非礼”二字,脑门儿一热,向前走了一步,贴近了玉奴。玉奴吓的忙往后退,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拉住。玉奴被冲力拉到向前倒去,胸口撞在他的怀里。久违的柔软,让他脑子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手臂一紧抱住了玉奴,复又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这样,立刻放手,扭头跑出几米外。已经有几个人看了过来,一脸诡秘的笑,窃窃私语。
“看什么?说什么呢?”他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都吓跑了。
“上车,我们回京都。”萧楚雄转过身来对玉奴命令到。
玉奴早被他吓住,呆呆的被他拽着胳膊揽着后腰往马车那里推。一路无话。不仅要担心被埋伏袭击,还有那么多看不见的人想要她的性命,唯有萧楚雄能保护他,玉奴只能对他小心翼翼。这世上唯有云之彬会由得她胡闹,其他的男人好像都对她没什么好气。她迫切的想回去,回到那曾经觉得一眼望不到边的绝望可怕的禁脔生涯。
马车到达御泉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秋凉了,玉奴的衣衫有点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萧楚雄闻之立刻拿了件披风给她。
“已经到了,不用了。谢谢你。”玉奴毕恭毕敬。
“披上它,不然你一路打喷嚏到山顶。”萧楚雄的语气虽然柔和,却不容置疑。
已经很久没人用命令的口气和她说话了,玉奴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了解?她满腹狐疑,云之彬什么都跟他说?可是云之彬好像知道的也没他多呢,难道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娶过妻的男人真可怕。不对,云之彬也娶过妻,却并没有如此细心。为什么自己遇到的都是二手货?可恶!披风已经递了进来,她不得不披上,顿时暖了很多。萧楚雄已经不是用细心可以形容的了,他是主动发现和关心,和他粗犷的外表太太太不符了!萧楚雄的披风,大到可以给她当被子,很干净,有他身上特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莫名让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她还在怀疑自己,对他这份复杂的感受源自何方,就已经听见云之彬的召唤声。
“玉奴回来了!快去传膳。”他吩咐给姜鹏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马车前。
玉奴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扑进他的怀里,鼻子有些酸,“我再也不想走了!别让我只剩一个人!”
薛彬下朝后已经小睡了一会儿,终于养回了点精神,此刻,他不仅是朝堂上纵横捭阖的君王,还是情场上志得意满的胜利者。再也没有比此时更圆满的时候了。他抱着怀里的玉奴,觉得人生夫复何求。
很快,他就发现了力不从心。他多想一把将玉奴打横抱起抱回寝宫去,可是双臂已经不再有力,抱了起来,就已经有点吃力,还没迈步,便觉得眼前发黑,身子摇晃,萧楚雄在旁边目不斜视的扶了他一把。玉奴也感觉到了异样,立刻跳了下来,挽起了他的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慢慢悠悠往寝宫走去。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再没有比此刻更让人感慨的了。
中午被伏击的事已经先一步上奏,萧楚雄此刻在跟薛彬讲事情经过。玉奴的手和薛彬紧紧的握着,跟着描述回溯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到了寝宫门口,萧楚雄告辞,复命完毕,他再也不愿意煎熬在这三人同行的时刻,尤其是看着玉奴对皇帝的无限依恋。
玉奴终于回到她的安乐窝,饥肠辘辘,吃了很多。薛彬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禁不住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越发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多了几分慈爱。关系的转变,如此微妙。两个人饭后即躺在床上聊天,听薛彬讲白天朝堂上的感慨。
“那你明天还要上朝吗?”玉奴眼巴巴的看着他。
“当然,我又不是无道昏君。”薛彬对朝堂重又燃起了熊熊的热情。当床笫之事得到满足,所爱的人死心塌地,而他的身体也难以支撑狂热后,能填补空缺的唯有对天下的尽在掌握。
“你以前不是说,梦想就是做个无道昏君吗?”玉奴有些失望。
“我的梦想是得到你。如今我梦想成真了,再昏庸下去,恐怕保不住你了。你是因我而涉及纷争,我必须在剩下的时日到来前,把一切都全部安排好,不然你的安危怎么办?”薛彬仰面躺着,并没有看玉奴。两个人连手都没有拉,和衣而卧,却句句发自肺腑。
“那今后我便只能日日独自待在这里。”玉奴心心念念的独处时光,一旦到来,还没有开始,她便在忧心了。
“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只要安全措施做好。不然,你想先搬去汉中也可以,萧楚雄的宅院你可以先去住。”
玉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怎么?你这就要赶我走了吗?”
“不是赶你走,傻孩子,我哪儿舍得你走,我是怕你一个人寂寞。”薛彬心里是深深的无奈。他已经老了,无论他承认不承认,他都老了,最后的一点力气,要留着善后,画一个漂亮的句号,才算体面。
“我并没有耐不住寂寞。”玉奴去拉薛彬的手,“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没了你我该怎么办?那么多人想杀我,想揪出我……”
“那些都是因我而起。”薛彬打断她,“所以我现在才要集中精力去解决。以后恐怕都没有时间陪你了。朝堂上的事你也略知一二,多学着点,以后恐怕有用的时候。”
“我又不可能做皇帝,学这些有什么用?”玉奴不愿意身陷权谋的深渊。
“我已经打算把从西到雍城、中到京都、东到杭州一线以南,全部划归你的封地。”薛彬说出了自己最新的遗嘱,“今晚得到宫人的回报,太子完全不行。我请国师占了他的命数,大周会亡于他手。玉奴,你的后半生要靠自己来保护自己,不然就只能随着命运的业力,如一朵脆弱的娇花,被无情的大手采摘折磨。朕不希望你的命运多舛。”
“这几乎是大周的一半了!”玉奴惊讶道,“我哪里懂治国?你不是说,我特别容易被骗吗?”
“所以你要学啊,还有萧楚雄帮你,他揽下的朝臣都是朕亲自挑选的。你待人诚恳,人又聪明,只要学些驾驭的方法,不要把他们当成朋友掏心窝子,渐渐的就都能学好。你才十九岁,可以学的时间还长,后面的路也还长。二十岁以后,就不能再这么任性的像个孩子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