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夏枳的视线突然开始模糊。
眼前洗手间冷白的光晕开始融化,忍足的轮廓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察觉到异样的她,慌忙低下了头。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上,溅开了细微的水花。
夏枳死死咬住下唇,抬起完好的右手准备去擦,然而一旦有了第一滴,剩下的情绪就再也拦不住了。
“……”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眼泪滴在刚刚包扎好的、雪白的纱布上,晕开一点点透明的湿痕。
幼年时那些被包装在“懂事”之下的委屈、那些小心翼翼避开的嫌弃眼神和叹息,仿佛都在这一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彻底融化成了一滩苦涩的咸水。
忍足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还是包扎的时候弄疼了她,她竟然就突然这样安静地掉起眼泪来。
洗手间里很安静。
夏枳一直低着头,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微微打着颤,肩膀抑制不住地起伏着。她试图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停下来。
忍足沉默了片刻,往前跨了半步,彻底抹去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他向反方向伸出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忍足只是微微倾身,挡住了她头顶刺眼的白光,于是一小片安全的阴影就这样落在了夏枳的面前。
“对不起……”她无声地哭了很久,终于艰难地挤出来了这三个字。
忍足抬起手,轻轻地把她贴在颊边,沾上泪水的碎发拨开一点。
“这是在跟谁道歉呢。”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地纵容。
“到底把站在你面前的人,想象成了什么样的坏人啊。”
夏枳睫毛轻轻一颤。视线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对焦,又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发红的眼眶滚了下来,滴在了忍足正在收回去的手背上。
完了。
夏枳把头埋得更低,自暴自弃般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其实并没有很久,只是她自己觉得那几分钟被拉得很长很长。
眼泪终于慢慢止住了。
她眼圈和鼻尖红得很厉害,呼吸频率渐渐平稳下来。
忍足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夏枳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她愣愣地盯着那两张洁白的纸巾,迟钝了一下,才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伸出右手,笨拙地把纸接了过来。
想起她刚刚在台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忍足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个样子…”他注视着她。
“到底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
夏枳刚刚哭过的大脑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我明明最让人放心了。”
声音很小,像是一直虚张声势的小猫。
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反驳,忍足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有去拆穿这只小猫到底有多嘴硬,只是微微俯身,拿起纸巾帮她擦掉了剩余的泪水。
“啊,是啊。”
为了能看清她的脸,也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脸,他微微屈膝,半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最让人放心了。”
外面MUTE乐队好像已经开演了,因为夏枳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