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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页）

娄观浦一向不喜别人插手自己内院之事，见杨嬷嬷话说得有些僭越了，便低声说道：“妈妈，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事？你知道我是不喜欢别人插手内院之事的，此事你切莫再提，免得话多伤了你我二人的情分。”

杨嬷嬷见娄观浦有些动气，只道此事不成，心中甚是气馁，找补道：“我老婆子也是年纪大，忘了爷的规矩，罪过罪过。”说着与娄观浦告别道：“既如此，那我先出去了。”

娄观浦看着她回身出去，又听她口中小声儿叹道：“唉，倒是可惜怜香这么个丫头了，没有福气来这屋里伺候。”

娄观浦听罢忙开口拦道：“妈妈且慢，你方才说要荐与我的丫头叫什么？”

杨嬷嬷转头，疑惑的看向娄观浦，半晌儿才回：“爷，那个丫头叫怜香，原是在凌水阁伺候的。我与她倒有两分缘份，瞧她在那儿受不少委屈，便想着荐她到正屋来伺候爷。”

娄观浦闻言嘴边不免露出笑意来，道：“妈妈有心，我想着这屋里也确实缺一个丫头，就让那个叫怜香的来正屋服侍我吧，此事劳烦妈妈去办了。”

杨嬷嬷一听这话心内也是十分高兴，只是不知这爷为何突然转变了心意，笑道：“便交给我老婆子吧。”

说着就要出门去，只听娄观浦又说：“妈妈，奶兄只怕明日就要到长沙城了，我已命徐才在外头赁了一间小院，妈妈去同奶兄住几日罢！”

杨嬷嬷此时知道儿子李东生从京城来了，心中更是喜出望外，欢天喜地道：“我的爷，东生来做什么来了？”

娄观浦道：“我有事往西边去，那边匪寇闹得正乱，这一去只怕也要一段时间。叫哥哥来也是为了助我看家管事。”

杨嬷嬷一听是匪寇之事，担忧娄观浦此去事关性命，心内着急，忙道：“刀剑无眼，大爷此去万事小心。”正说完又想到怜香的事，才说：“怜香那丫头的事我看也不必着急，且等你回来再说。”

娄观浦道：“正是如此，此事等我回来再谈，你且帮我看着她就是。”

杨嬷嬷闻言一惊，再观娄观浦神色，心中已是了然，回道：“老婆子知道了。”

正在此时，屏岚在门外道：“爷，徐旺说马已备好多时，只怕杨守备那边也等得急了，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娄观浦这边已交代完毕，大步朝外走去，与徐旺徐才出府去了。

杨嬷嬷也自退下，专心候着儿子进城，此事不必细表。

话分两头，却说怜香自端阳节回府后，径往自己卧房中去，将藏的钱翻找出来，又将早晨带出去的一贯钱并到一处，数了数，不过三两多一些。这些钱里包含碧荷赏的一些碎银子和自己半年多月钱在内，竟不够四两。

怜香悠悠叹了口气，不免思量道：“还差几钱银子倒是好借，只是十日后我若出城只怕还要别的花销。再就是喜儿赎身出来后身无分文怎么办？我需替她另备下几两银子以图生计。这样想来，需得凑够七八两银子才够用。”

心中又想：“借钱这事，陈丹翠那头看来是无甚念头了。人情纸薄，与我相熟这几个丫鬟我这几日还得一个一个去问问。”于是一面想一面渐渐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正是午间，怜香将院子打扫完了一遍，见已无事，便出了院门往碧波馆走去。

正到门口，名唤欣婷的小丫头见了她来，忙放下手中扫帚问她道：“怜香，你来这有什么事吗？”

怜香笑笑说：“燕儿在不在，我来找她说说话。”

欣婷听罢说道：“姑娘正睡午觉，书墨姐姐在里头伺候，我瞧燕儿各人在旁边耳房待着，你自进去寻她罢。”

怜香与欣婷道谢毕，便去里头寻燕儿，见她正坐着专心打络子，没发现自己已在门口站了半晌儿。

怜香开口道：“你只顾着打络子，却不知我已在这看你多时了。”

燕儿抬头见是怜香，这才放下手上物事，起身迎她道：“你怎的来了？”

怜香说：“我来与你说会子闲话。”一面走近仔细瞧了瞧炕上的络子，问道：“你这是替谁打的络子？”

燕儿道：“碧荷姑娘说入夏了，她有把扇子坠个扇坠儿才好看，我这忙着替她赶工呢。”又问：“你碰着什么新鲜事要与我说闲话了？”

怜香心内有些羞于开口，肚中几句话翻搅了好多遍，方赧然道：“也不瞒你，端阳节我出去，可巧碰到同村姊妹，向我哭诉说家中父母因病亡故，该了不少帐。我一时心软，答应借她七两银子周转。可回来一数，我这不过只存了四两，夜里想起先头在她面前夸下的海口，愈发觉得难为情，我现下只想把这窘境遮掩过去便罢了，才往你这来。燕儿，你手上可有余钱？”

燕儿闻言面露难色，说道：“怜香，你不知道，我家里那样的情况，去年卖我的钱，还债的还债，吃药的吃药，竟已使完了。现在一家子只等着我的月钱过活，我实在是帮不了你，你别怨我。”说着眼睛不免堕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