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将她手打下,说道:“没听姑娘吩咐过我此事。”
爱月将盒子一把塞进怜香怀里,颐指气使道:“我让你去!”
怜香也不惯她,又塞回去,转身要走,手内握成拳,心里想道:“她要是还来,少不得与她打一回了。”
此时却听丹翠在廊下吩咐:“爱月,你不想去,就把盒子交给怜香,让她去送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怜香不过一介奴仆,与爱月尚可争争,可主子丹翠发了话,她不得不照做,接过首饰盒,强忍着委屈又往碧波馆走去。
待走到无人处时,实在忍不住滴下了泪。她在府中无依无靠,原先仗着得了丹翠的眼,还未觉得日子如此难过过,如今才真真感受到当奴才的难处。她想尝试着讨好主子,可自己到底有现代人的底子,奴颜婢膝这种事做不来。也想学着去主子面前挑拨,可她又实在是不愿被小人同化而失去自己的底色。怜香无语凝噎,愈发觉着这广袤天地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了。
正在此时,一个婆子迎面走来,惊讶道:“我的儿,你怎的了?”
怜香用袖子拭泪,慌忙抬眼瞧见杨嬷嬷正站她跟前,只得强笑说道:“杨嬷嬷,你帮我吹吹,有沙子进眼里去了。”
杨婆子往身后凌水阁方向瞧了瞧,叹了口气问道:“可是受气了?”
怜香不听则已,一听有人关心一句,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嬷嬷将她扯过,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慰道:“怜香,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与那屋里的不是一路人。你且继续服侍一段时间,等那位嫁人出了府,我替你寻个好差事,定不叫你受委屈。”
怜香破涕为笑,委屈散了不少,勉强笑着道:“杨嬷嬷可说的真话,若是哄我,我定不依你。”
杨婆子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老婆子自然说话算话的。”
“嬷嬷也不怕我是个坏的?”
杨婆子笑了笑,说:“我在府里是个闲的,这些日子你怎么对丹翠姑娘的,我心里都门儿清。你是个聪明心软的孩子,模样生的也好,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记住你了。”说毕握了握怜香的手。
怜香不知该回些什么话,垂着头,心内想道:“多亏碰见杨嬷嬷,现下我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想着将怀中手帕拿出来解开,递到杨嬷嬷跟前,笑着说道:“嬷嬷,我要先谢谢你,这点心请你吃。”
杨嬷嬷见是两块桃花酥,笑说道:“你就拿这东西贿赂我?我跟你说,你这差事若是能定了,将来少不得绫罗绸缎,脂粉钗环来孝敬我老人家。”
怜香听这话说的蹊跷,不解问道:“嬷嬷这话我听着吓人,什么样的差事能有这样大的好处?”
杨嬷嬷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的,且不说主子们,就讲他们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们,哪个不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过得好啊。也就你在凌水阁,没见过好东西罢了。”
怜香笑了笑,不甚在意。见杨婆子没有要吃桃花酥的意思,便系好帕子,仍收到怀里去了。
杨婆子拍了拍怜香手中的盒子,说:“你手中还有差事办,也别耽搁了,快去吧。”
怜香点了点头,起身向杨婆子道别就要走,又听杨婆子道:“你也别太老实了,你总归是娄府的人,那边的事随意些就好,等我替你寻好差事来。”
怜香道了声“好”,也并不把杨嬷嬷说替她寻差事的事认真放在心里,径往碧波馆方向走去。
直到碧波馆,将来意说与碧荷听,碧荷挑了几块称心的帕子,又知怜香最近在凌水阁过得不如意,便命燕儿挑了块碎银子赏怜香,也宽慰了她几句。
怜香口中直称谢,说着带上木盒子又要走。燕儿正在廊下候着,眼见怜香出了门,一面用手指做了个噤声动作,一手勾住她手臂,一手揽住她往偏堂去。
待二人进了偏堂,燕儿放下心来,才说道:“你怎么着急走,方才在姑娘那我给你使那么多次眼色你没瞧见啊?”
怜香笑道:“我没瞧见,只注意看那银子有多少了。”见燕儿神神秘秘的样子,因又问道:“可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与我知晓。”
燕儿盯着怜香看了一会儿,似有不忍,嗫嚅道:“老太太已从府中将爱月与虹儿二人身契拿出,交给丹翠姑娘了。”
见怜香一直没回话,便又着急自责道:“原是我不好,不该将这事说与你知道的,我原看着你与丹翠姑娘感情更为亲厚些,想着定是你了,说出来让你心里有个底,谁知后面会发展成这样,怜香,你看这……我……我恨死这张嘴了,让你空欢喜一场。”说着往自己嘴巴上呼了几下。
怜香见状忙拉下燕儿的手,道:“燕儿,此事结果我心中早已有数了。况前前后后与你并无一毫干系,你何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