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鹿莲华是不信自己妹妹所说的“做生意做的很大”的,到平康坊,看着那家夹在两家铺子之间的小店,她理所当然的觉得鹿金藏能开的也就是这么大的铺子了。
进去与伙计们打过招呼,鹿莲华发现这小楼居然还是三层的,二楼都是包厢。
现下还不是饭口,但大概是休沐,仍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在喝酒,都是些颜色丰富还泾渭分明的酒,她都未曾见过。
大娘是会酿酒的,酿的百花酒和黄酒都很好喝,那金藏会酿酒也没什么问题。鹿莲华毫不怀疑鹿金藏的手艺由来。
“你快去休息吧,店里交给我们就行。”那个叫阿尔曼的胡人姑娘笑起来会带两个梨涡出来:“杏儿现在可厉害了,虽然把酒壶抛出去偶尔接不住。”
杏儿小脸通红,连说“没有”、“都是意外”,捂着脸跑回吧台,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店家与伙计之间关系这么轻松?这样不是没有尊卑长幼了?唉,她这样反而让自己担心这店的情况了。
“我不累,你们最近才是累坏了,今天吧台重新给我吧!”鹿金藏开始洗手:“我得让姐姐喝过我做的酒才是。万一能把喝鸡尾酒的风尚带去扬州呢?”
“看你吧台上还放蔗糖,我便知你的酒送不到扬州。”鹿莲华眼神柔软:“毕竟扬州人不爱甜的。”
“啊?那为什么江苏人那么能吃糖?哦哦,无锡是吧?不对,江苏省是吃糖大省啊。”
江苏?鹿莲华在脑袋里疯狂搜寻也没找到这么个地界。江苏在扬州吗?
“你又说谁也听不懂的话了。”
说话的是叶礼燕,刚在门口时便遇到他跟阿尔曼说话,鹿莲华对他第一印象不怎么样——就算是胡人,还是男子吧,那也不能袒胸露乳的,成何体统!
转头看鹿金藏,却发现自家小妹完全没有对叶礼燕失礼状态的羞涩,反而有些……欣赏?后听鹿金藏介绍,她才知这位叶礼燕是她朋友,店里的材料都是他提供的。
甚至阿尔曼都是他“提供”的。
赏他一点好脸色吧,都是为了不让金藏为难。
“没关系的,不重要!”鹿金藏笑得灿烂,将透明的酒液和糖浆混合,又倒入柠檬和蝶豆花开始摇晃:“还没习惯我说胡话吗?”
叶礼燕耸耸肩:“本来应该习惯了,但是你总是胡话和聪明话一块儿说。我要分辨哪句是聪明话,哪句是胡话。”
鹿金藏咯咯笑起来,手里酒壶摇晃,示意杏儿看她手法,将酒壶抛起,眼睛盯住手壶,坠落的瞬间摆臂抓住,酒液在抛接与摇晃中融合。
叶礼燕熟门熟路坐在鹿金藏面前,看她泡将干桂花泡进绿茶中,又加少量蔗糖。
琉璃盏中的冰块被雕成小山的形状,上面是金色桂花绿茶,下头浮着深蓝蝶豆花酒,两色分层,推到鹿莲华面前。
“姐,你尝尝,这杯叫西江月。”
鹿金藏拿出红色信纸信笺放在杯边,上头写的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鹿莲华暗自感叹自己妹妹填词填的好,端起酒杯尝起酒来。
入口先是柠檬酸涩和淡淡的花香,随后是甜中带辣,刺激味蕾。因为其中是底子是茶水,这酒喝到后面就开始淡,桂花和绿茶的香味更加浓郁。
一杯酒下肚,鹿莲华看鹿金藏的眼神都变了:“我是该夸你填词好,还是夸你酒做的好?”
“为啥姐姐不能一起夸?”
反正自家妹妹很厉害对吧?
品酒间,叶礼燕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梨花木盒子,推给鹿金藏
“庆祝你官司胜利,送你点小礼物吧。”叶礼燕说的轻松。
“这么好,我还有小礼物呢?”鹿金藏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条金做的蛇形手环,蛇头处的两个眼珠是蓝宝石做的,蛇头向下,栩栩如生:“是它呀!我要给你八折的钱吗?”
“我都说是庆祝你官司胜利了。何况送生意伙伴礼物又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那我可不客气了。东家你真大方!”
“比起被夸,我还是更像看你开分店给我更多分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样完全不可以!鹿莲华蹙眉在鹿金藏和叶礼燕之间来回瞧,端酒的手下意识用力。
后厨叫鹿金藏过去,说是什么新酒怎么样,鹿金藏应她们,抓上鹿莲华的手:“姐,你等等,我去处理一下,明天带你去长安玩。你一定要在长安与我多玩几天。”
鹿莲华保持着微笑,挥手让她快去吧。
吧台只剩下鹿莲华和叶礼燕,以及仍在刻苦练习的杏儿了。
杏儿做的是雪国,名字还是鹿金藏告诉她的,泡沫绵密,却浮着碎冰,她对自己这杯酒表示失望,转就要倒掉。
“给我吧,别浪费你师父的酒了。”叶礼燕直接拿过酒:“反正她研究失败的酒,最后都到了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