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站在霞光里,逆着光,看着余氏一步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明明满身狼狈,面上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强撑出一脸假笑。
“回来啦!你爹的病看得咋样?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余氏干笑两声,眼神飘忽,始终不敢对上江宛的视线,“你们先去歇歇,快进屋,娘马上把饭做好。”
说着,她转身就想往灶房钻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动静,小禾搀着周祥贵走了进来。
小禾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余氏的狼狈模样,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呀……”
周祥贵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冲小禾厉声喊道:“小禾,去!去请监镇老爷来!这青天白日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不讲王法!”
“咳咳咳……”
一激动,周祥贵的老毛病又犯了。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扯着他的身子弯了下去。
“我去。”江宛心头一紧,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计,转身抬脚刚便往镇衙方向走去。
“别!这事儿可去不得镇衙!”
身后骤然想起余氏惊慌的呼喊。
江宛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为何去不得?都让人欺负到家里,娘还忍得这顿委屈?!”
余氏慌了神,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扑了过来。
她死死抓住江宛的胳膊,死命地摇头。
“小宛……这事儿真的不能让镇衙知晓。”余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压低了嗓音,谨慎地瞧了隔壁院墙一眼,“不然,往后那山里要是出了什么乱子,都得来找你算账了……”
在余氏的叙述下,事件的经过缓缓浮现。
今日午时,日头正毒。
杂货铺门口来了五个赤脚包头的娃儿,他们一个个光着膀子,齐唰唰蹲在了杂货铺门口的石阶上。
余氏简单询问后得知,他们是老蟒林的,来镇上就是为了找一个货娘。
一听是来找江宛的,余氏不敢慢待,忙将这群小娃迎进院子。
这群老蟒林的小娃嘴巴严得很,除了说是来找人的,别的一概不说。
余氏没法,只得让他们在院里等着。
他们也乖觉,就这么乖乖地坐着、等着。
可偶尔起身走动的动静,还是扰着隔壁苏寡妇的清净了。
昨晚被江宛挤兑得下不来台,今早又在徐驴头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没地儿撒气。逮着一家人都离开的时候,她上门找余氏理论了。
话里话外全是阴阳怪气,刺耳朵得很。
余氏念着多年邻居的情分,不想生事,便频频低头赔不是。
可这一退让,倒是让那群小狼崽子看不惯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把苏寡妇硬生生给推了出去。
苏寡妇气不过,仗着自己多吃了几十年的米粮,又是长辈,一把揪着一个小女娃的头发,那巴掌“啪啪啪”地就往人脸上落。
这一打,彻底惹毛了那群小子。
一个个红了眼,抽凳子、捡石头,像发了疯的小兽,开始往苏寡妇身上冲。
余氏见事态失控,一边拼命去抢苏寡妇手里的小娃,一边还得护着那帮小娃子要冷静……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最后闹得鸡飞狗跳,谁也没讨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