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急切而又期盼。
“我们回来了,娘!”江宛心头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看见她又在挑灯废眼地给自己纳鞋底,胸腔竟有些发堵。
她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娘,这是第几次给你说了,晚上就不要干些费眼睛的活儿了。这些针线活您非要做,就不能挑白天眼珠子不酸的时候干吗?”
余氏被江宛这般“训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熨帖地笑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跟娘急上了。”她麻利地收拾起凳子上的针线筐,“这些活计,我就是闭着眼也能干完的,费不了什么劲儿。你平日里走村赶趟的,鞋子是最顶顶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她突然猛拍大腿,摘下江宛肩上地背篓,推搡着她就往堂屋送。
“哎哟!这锅里还给你温着吃食,别站着了,赶紧进去……”
小禾像阵风似地卷进了灶房,紧接着就想起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转个背的功夫,她已经将锅里热着的稀饭和炒鸡蛋给端了出来。
“嫂子,快吃,不烫不凉的,正好下口!”
米粒用文火熬得软烂开花,粘稠得几乎没有什么汤水,表面还躺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鸡蛋是搅匀后,用大火煎成了数朵绽开的小黄花,金灿灿的,带着些许焦黄。
刚准备动筷子,余氏又拿出了一碟焯过水的野菜。
看不清那苦菜还是蒲公英,焯过水祛除了大半的苦涩,拌上今早炸出来猪油渣,撒上一些剁得碎碎的姜末。
光是闻着这些味儿,就足够开胃。
江宛端起饭碗,认认真真品尝着家人准备的晚食。
“对了,娘。今儿个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早上卖兔皮的老人了,她说双石镇来了个专治咳疾的大夫,说是灵得很呐。”
余氏微微侧头,神情有些犹豫,“双石镇距离咱们这有五十多里路,听说那边最近还不太平,有山匪在附近晃荡。而且,咱家……”
余氏闭了闭嘴,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江宛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家里穷,没钱没车,周详贵也走不了两步路,指望他自己走去双石镇,那是不可能的。
她夹起一筷子野菜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清退了不少的火气。
“娘,爹这咳嗽不趁现在治好,拖到冬季,又得加重。明儿我看能不能蹭人家的驴车,使点银子也不是事儿。爹的病,我们得试试。”
余氏沉默了。
借着跳跃不定的桐油灯,她定定地看了江宛好一会儿。
周祥贵“吭吭吭”的咳嗽声适时响起。
良久,余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是当家的,你拿主意。只是拖累你跟我们一起遭罪了……”
她起身,将今早铺子的收益取来,放到了四方桌上。
将银钱推到江宛身前,余氏柔声说道:“这些钱你收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江宛放下筷子。
她没有推迟,而是默默地将这一摊散乱的铜板和碎银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