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这一进医院,就没有再出来过。
在年初一的这一天,连水镜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床位都要空出好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海心得知了姨妈要住院的消息。
“胰腺的情况很不好。”医生的声音有些沉重,近视镜片遮挡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倦色,“已经出黄疸了,家属平时都没有注意到吗?”
海心的世界在那一刻,又阴沉下来。
透过一层玻璃窗,海心静静地看着姨妈熟睡的侧脸。
她才不到五十岁,怎的看上去如此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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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打响前一秒,海心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高中的座位和同桌都是轮换的,这个月,她坐到了教室正中心的位置。
这个位置看黑板视野清晰,听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很清楚,可惜轮到海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个阶段,他们已经以刷题为主了,讲课的机会很少。
更不巧的是,同桌是周冉。
“嗨。”看到海心坐下,周冉很快地就凑过来,手上递过一沓卷子,“刚才课前老师发的,传下来的,我给你整理好了。”
海心接过:“谢谢,下次直接放我桌上就好了,不用帮我理。”
周冉看着她,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海心,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干嘛和我这么客气。”
海心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他的好意。
人是很无聊的东西,看到初中的大家众星捧月地包围着凌溪薇时,小海心时这么想的;如今看着周冉时时事事里里外外地围着自己打转时,海心仍是这么想的。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能改变这么多吗?
明明就在三年前,凌溪薇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周冉作为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是水镜市第七中学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话题就带到哪里。
尽管凌溪薇和她网恋男友的故事也是流传甚广,在学校里口口相传,但大家仍然是默认凌溪薇和周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周冉本人对此也不置可否,从未出面回应过什么。
海心那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海心和凌溪薇有过一段时间的不对付。对于海心而言,她也不清楚她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只知道她的自信感是在某一个暑假之后疯长起来的,就像生长发育期的个头,往往就是数月不见,就拔得窜天高。
面对凌溪薇和她那些小团体有意无意的微妙排挤,海心渐渐地能够大方直接地回击。
就是在那个时候,海心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正是周冉,此人在女孩子们的争端中从不出面,却往往在这些争执的故事里占据一席之地。
海心极为不解。
至于她与凌溪薇之间的争端因何而起,海心猜想大概是自己不合群的性子带上有异于常人的外貌,让凌溪薇和她的小团体看不惯了。
但是无论如何也和周冉扯不上关系。
外界却疯传起各种版本来,每个版本里,周冉都扮演起举足轻重的角色。
海心厌烦透了这种两女争一男的恶俗戏码,被牵扯到其中,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恶心不自在。
初三那一年,她刻意地回避了和凌溪薇的冲突,宁愿展示出自己“示弱”的倾向来接受看客们的嘲笑,也不想在这些事中惹得一身腥。
谁知初三毕业时,周冉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和海心告了白。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
“海心,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知道这些年里,你可能对自己一直不自信,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
周冉嘴里说了些什么话,海心根本就没听清。
她只看到凌溪薇漂亮的脸蛋逐渐扭曲了,嘴唇都气得发抖。
最后的一幕,是凌溪薇冲上来要扯海心的头发。
但是海心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力气也远比她大得多。